慈心达人冯汝竹 零农药农夫:野猪有咩罪?

慈心达人冯汝竹 零农药农夫:野猪有咩罪? 慈心达人冯汝竹(苏智鑫摄)慈心达人冯汝竹 零农药农夫:野猪有咩罪? 慈心达人冯汝竹(苏智鑫摄)慈心达人冯汝竹 零农药农夫:野猪有咩罪? 蕃薯田上有十多个凹凸洞,大细不一,阿竹说是野猪一家大细来觅食的痕迹。(苏智鑫摄)慈心达人冯汝竹 零农药农夫:野猪有咩罪? 阿竹拿着两袋从麵包店捡来的麵包边,放在农田边陲留给野猪食。(苏智鑫摄)慈心达人冯汝竹 零农药农夫:野猪有咩罪? 慈心达人冯汝竹 零农药农夫:野猪有咩罪? 慈心达人冯汝竹 零农药农夫:野猪有咩罪? 慈心达人冯汝竹 零农药农夫:野猪有咩罪?

抓一把泥土,柔软温暖。泥上蚂蚁迅速拔足,蚯蚓被我惊醒后蠕动身躯。

蕃薯叶间有一个直径约10厘米的脚蹄印,证明野猪又来过,吃掉了半块田的蕃薯。

「为什幺你会见到只野猪?别人见不到呢?是缘分啰。在猪年见到野猪,恭喜你。今年运气太佳了,这种想法,大家都好happy。」菜园农业先锋田农夫冯汝竹(阿竹)身体力行,实践慈心耕种,不喷农药不杀生,甚至会多种一些番薯、甘蔗让野猪饱腹,因为她相信人类和自然可以并存。

「其实猪仔好可爱,我小时候家中有养猪的,我们好喜欢看到猪乸带着猪仔行。」阿竹拿着野猪纸糊公仔,佯作野猪低头饮水,白髮斑驳的她充满童真。纸糊公仔是年轻人hira两年前在生活书院「田中研习室」製作的,灵感源于阿竹的慈心耕种故事,hira用文字分享:「开始时对野猪没什幺感觉,可能在田裏面都是一个破坏者,但因为竹姐,发现土地上每一种生物都不可以缺少,包括野猪。」

谢野猪到访 「帮我翻土清货」

耕田无疑是孤独的,但几乎每周出现的野猪们,成为陪伴阿竹耕种的朋友。阿竹说对野猪有着一份感情,「见牠好耐没有出来,会挂住。会担心牠会不会又被人欺负?会不会有人捕捉牠?牠过来食吓东西,我会觉得安心点。」

野猪嗜甜,最喜欢食番薯、芋头、粟米、甘蔗,「野猪好聪明,嗅觉灵敏,会知道番薯熟未,和番薯叶下有没有蕃薯。食嘢时好乱的,毫无仪态,你不用旨意会食剩半嚿番薯畀你,番薯皮都不会留在地下,但食甘蔗会剩下蔗渣给你,激到你死。」阿竹忆述时满带笑意。

以前11至3月没有野猪出没,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香港没有了冬天,还是因为山上粮食不足,现在全年都见到野猪蹤影。阿竹多次强调:「你要明白,肚饿找东西吃是正常,牠们并不是有心搞坏你的农作物。」她从不为野猪来她的农田觅食而感到苦恼,甚至会感谢野猪的到访,「野猪有个好处是帮我翻土,并提我是时候要种萝蔔了。因为野猪不食番薯叶,只掘番薯出来食,有时10月天就会将我块田翻到乱七八糟,我就会将番薯叶收起晒,顺便转个mode,转种萝蔔。」

毗邻的农田大洒农药,野猪鲜有到访。阿竹却坚持零农药,「隔壁的田是打农药的,不打农药不痛快,认为不打农药没有收成。但我们依然有很多收成,你可以选择啫,有虫食的就不种,你为了争取更多收入就种多点高价植物。其实是可以找到平衡,什幺都可以找到平衡,不要死守在一个角度。野猪要食我的菜心,你不种也可以,种豆苗啰,豆苗80元斤,又无虫食的。你可以转角度,一样有收入。」而且,她认为只有没添加农药的食物才是「良食」,「人食无农药蔬果才会身体健康。否则做农夫做什幺?你和杀手无分别,只是看不到揸刀的杀手,是罪孽。」

现在为了减少野猪对农作物的损失,阿竹会在距农田稍远的地方放置一些麵包碎供野猪食,「牠们好聪明,我下午摆低麵包,一会儿会听到嘈杂声,几小时后会发现吃光了。但我一靠近就会走开,走得好快。」她明白餵饲野猪必然会被人骂翻,但她其实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农作物。

渔署研见之即杀「荒谬 教坏孩子」

阿竹强调野猪怕人,「不是坊间说野猪会主动袭击人,这幺多年从来没有见过野猪会故意走到我们面前。甚至给牠东西吃,亦要我行开才来食。等于狗无端端不会咬你,除非感到有危险,牠才会做袭击的行为。无端端一只动物本身对人已经如此恐惧,又怎会跑去人面前,作死吗?」

对于乡议局立法会议员刘业强说要引入野猪天敌,工联会区议员王国兴说要将野猪放在无人岛,以至渔农署说见到野猪会射杀,阿竹均表示极度荒谬,「人类亦谋杀过其他人好多次,不如将全世界的人都人道毁灭啦,这个理论如此推论是不是很对?」她说自己不是想为野猪去申诉或出头,而是觉得人类好可悲,「你教大家见到野猪要射杀,你认为小朋友会怎样想?会推算到,只蚊咬我,所以我要将他灭杀,因为雀仔啄我,所以我要将所有雀仔灭杀,小朋友会这样推论。如果我不理解这件事的时候,大人都会这样去学习。我觉得这个是绝对恐怖的想法,你和其他独裁者有什幺不同?」她认为你不需要喜欢野猪,见到野猪时避开即可,「你不喜欢牠,就不喜欢牠吧。我有时都会不喜欢你㗎,为什幺要别人一定要喜欢你?你就算不喜欢牠,都不需要四周围宣扬我要射杀你。」

她慨叹人类总是自视过高,但众生理应平等:「野猪一只啫,牠肚饿食吓嘢啫,有咩罪啫?小朋友肚饿,在你枱上拿朱古力食了,你是不是要枪毙他?如果是,我不反对杀野猪。但人类是不是自认为好高级?人类好巴闭咩?我不觉得人类好巴闭。人类有好多罪孽,做很多坏事。觉得濒临绝种的动物就要保护,自己搞不掂的动物就要射杀。但要记住,野猪都是一条生命。」

阿竹说她对众生皆怜悯的情怀是从后天学回来的,而不是自己创造出来的想法,「我学佛的,当然佛经没有教我如何对待野猪。但我从中领悟,我们要善待所有生命。你用这种想法去看待生命,个人会好开心,对人亦没那幺激气。」问她为何信佛,她说是自6年前看过有人拿着一本厚书行过觉得好有型,才萌生学佛的念头,说着自己也笑出来。加上,她出生于菜园村,父母是农夫,有13个兄弟姊妹,大伙儿终日通山跑,因此对田野动物有着浓厚的归属感。「雀仔食生菜,可以一夜之间扫晒所有生菜,其实我都已经惯晒。习惯了。工人姐姐会说野猪又来过、雀仔来过,她会感到激气。我就觉得反正这幺多菜都卖不完,有时会被菜统处退回来倒掉,咪由得野猪食啰,多谢牠帮忙清货,这样想会开心点。」阿竹收养的猫女在脚边喵喵叫附和。

访问当日阿竹电话震动不停,都是新接的订单,「我的客人主要是年轻人或青年夫妇,他们为细路仔好,想细路仔食好点。我不是聪明,只是大家比较同情我,大家对我怜悯心比较强,慈悲心比较大。想支持下这个世界上有人愿意耕田,有人觉得自己都种不到田,你愿意种,就支持下我啰。一斤菜几十元他们支付到,又买到健康。」她认为年轻一代经历过菜园村事件、新界东北风波等事件后,已经醒觉,不再追求物质,而是追寻理想层面。「年轻人已经知道问题在哪,并且希望找方法补救。而补救要由身边开始,首先让家人食好点。」

菜园村的启发 时至今日

转眼间,菜园村事件距今已10年,高铁亦已通车。「菜园村事件由2009年开始,但到现在件事都未过,日日都仲有人提。好多人都说想仿效菜园村,想学菜园村不迁不拆和抗争,但如果真的要按裏面所有程序去做,我相信你顶不顺,因为要有这幺多人如此合群地去做这件事是很难的。而且,困难大家看不到,只看到收成,大家当然想学啦。」

既然痛苦,回望过去,值不值得?「我没有想过值不值得,每一步行过了就是行过了,都是学到嘢的。人会进步,如果不是因为菜园村件事,我都不会全职耕田,亦不会识到你啦。好多嘢都因为事件将原先行紧的路改变了,完全改变,如果没有菜园村事件,我不会耕田不会识到意想不到的人。」

她拿起颜色不一的现摘车厘茄请记者食,边说:「我卖的菜是丑样的,大家多多包涵。」她有机种植的甘笋比市面上的肥厚,大小不一。「市面卖的都是订了合同,要大小一样,方便包装。但你和我都不一个样子,为何只有阿竹的size才能放上架呢?现在社会制度就是这样,不方便你管理的就要刬除,不是你不合格。世界好奇怪,你不符规格就说你好奇怪。好像我们耕田,人们会觉得你无出色,为什幺你不做IT人?财经界?是不是所有人都要做财经界先可以生存呢?他们觉得我们没出色和成就,以这样东西去衡量人的成就真的太可悲啦。」

做农夫 「面向黄土当日就退休」

她在2011年,将农田从菜园村河边搬到八乡清潭,做全职农夫,而不说不知,她原来是从珠海书院新闻系毕业。「当时入新闻系是因为贪得意啰。又容易入,又不用什幺技能就可以读的科系,新闻系当时是你愿意入就收你,真是太好了。」但你爸妈想你做农夫吗?「我不知道,我没有问过,我想就算做,他们亦不会觉得太差。因为他们自己都是农夫,如果他觉得自己太差就是看自己不起,他们不会这样想。我的父母年纪大,智慧却好前卫,衣着古老,但思想好进步,不会死守在无谓的角落。」

近60岁,有没有想过退休?「农夫没有退休的,你问错问题了。无人做农夫会定退休期。什幺时候退休呢?面向黄土当日就退休。我没有时间想这件事,你帮我谂下放弃了可以做什幺?60岁人。」

「2011年到现在,我都想不到自己直到今天还在耕田,应该『瓜咗柴』。我被人问我耕田搵不搵到食㗎?问了我好多年,问完,我依然企喺度。问题是你採取什幺态度,别人话你唔打农药点得㗎?原来是得㗎啰,你睇吓我?」

文//彭丽芳图 // 苏智鑫编辑 // 何敏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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